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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你三生三世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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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你三生三世

有网友总结,这文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一个天然呆的白富美嫁给一个慢半拍的高富帅,两人明明很登对,眼见着培养出感情来了,小三出现了,糊涂的高帅富搞错了喜欢对象,而白富美再也不相信爱情,哀怨地死去…… 在...

内容简介

有网友总结,这文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一个天然呆的白富美嫁给一个慢半拍的高富帅,两人明明很登对,眼见着培养出感情来了,小三出现了,糊涂的高帅富搞错了喜欢对象,而白富美再也不相信爱情,哀怨地死去……

在倒带重来的第二世,白富美一边继续误会高帅富,一边寻摸着换一个人喜欢,然后狠狠地虐了一把高帅富,非常不甘地病死了……

第三世白富美死马当作活马医,靠一同穿来这个时空的同学帮忙作弊、加上高富帅前两世记忆被唤醒,两人终于解开误会,迎来了幸福大结局……

呃,不要不要误会,这是千真万确的HE古言文。

白富美=高门嫡女=太子妃

高帅富=太子

编辑推荐

作者说——

谢家宝树、卫家杀胚、崔家白狼……纵然写了这么多有戏的男配,偏心的也还是司马家那个不靠谱。

他就像每一段夭折的初恋。只要给这不靠谱的少年以成长的机会,他一定会长大成为一个的男人。

所以阿狸一遍、两遍、三遍地倒带重来,回到一开始跌倒的地方,爬起来,追上去。终于少年养成,初恋结果,获得了美好的Happy Ending。

可以倒带重来的人生,谁给我来一斤啊T__T

作者简介

茂林修竹

鲁女。晋江原创网大神级作家。

萌点低,易被戳中,热爱开坑。

写出来的东西总是披着貌似正经的外衣,被人砸小白狗血。

会娓娓道来,把最美好的故事写给读者看。

已出版作品:《陛下,卖萌请自重》

目录

六、梅柳之约

转眼就是昭明十九年的秋天。阿狸过了十四岁生日。谢涟在京口也待满了三年。

他当年跟着兄长去京口,一来为了历练,二来也有避开建邺城络绎不绝的说媒人的意思。拒绝一两桩亲事,人家知道你是在挑。拒绝八桩十桩,还没挑出中意的来,那就是在得罪人了。

如今他已年满十六,早先观望着的人家,闺女也都大了,纷纷开始另觅东床。

太傅赞赏他的见识和志向,却也忧虑他的亲事,终于提笔写信给他,大道理也不用多说,只道是他父亲当年将他嘱托给自己,如今谢涟已长大成人,他很欣慰,只等见到谢涟成家立业,便能给兄长交代。若谢涟有中意的姑娘,他便替他说和,如谢涟没有中意的姑娘,他便为他寻觅良家。

谢涟收到信,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终于动身返回了建邺。

阿狸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人终于回来了,阿狸的亲事,也该有个着落了。

谢涟不在建邺,固然避开了说媒人,却难以把握京中局势。他并不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万事俱备,只要他开口,阿狸就是他的。

八月底阿狸跟谢涟通了一次信,九月初谢涟便回到建邺。回来正赶上重阳佳节,菊酒之日,名士们在东山登高聚会,联络感情,顺便也提挈小儿辈。

谢家宝树初长成,太傅自然要趁这24小时,将谢涟引介给朝堂名流。

阿狸在闺中,无缘得见谢涟的风采,却也有些佳话传进来,可以一听。知道谢涟露面便不凡,沉敏条畅,很得一众名士的青眼,心里也挺替他高兴的。

阿狸娘却替阿狸着急。谢涟这回可不是"得青眼"这么简单,如今建邺城传得沸沸扬扬,芝兰玉树生于华庭,这少年是百世难遇的人物,生在了百世簪缨的人家,天地十分的灵秀,倒有七分都应在了他的身上,等他日后长成,还不知是怎样的风流蕴藉。这样的东床,手快有,手慢无,得赶紧下手去抢了。

因此这一日阿狸娘就跟阿狸爹说:"是不是该给谢家露个口风了?"

阿狸爹就是太淡定了,当初皇后那么明摆着瞧上他家闺女了,他都没放在心上。谢家什么都没说呢,他那里能想到?

他眼里,阿狸还是那个坐在他腿上,睁着漆黑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他的小丫头呢。这些年来提亲的又少,他就压根没意识到,阿狸也已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露什么风?"

阿狸娘略微有些无语:"咱们家姑娘的亲事!"

阿狸爹愣了片刻,立时想到了谢涟,呃,确实是个好女婿,得给丫头留着。丫头……可不是,丫头也十四了!

但提到阿狸的亲事,他随即又想起件事来:"卫家二小子过两日也该回来了。"

阿狸娘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关卫家什么事?"

阿狸爹就把原委说给她听:"卫家二小子跟十四郎亲善。"阿狸四叔在族里序齿排第十四,"十四没闺女,就想从宗族里挑个年纪合适的嫁给他。临行前跟我透过风,我也答应了。卫琅我验看过,很不错,他又敬重十四,娶了王家的闺女,必定视若珍宝。阿狸跟了他,不会受委屈。"

这一辈子卫琅爹没说过"会被连累得死了都没地方埋"这种话,阿狸娘一时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只能说:"年纪合适的宗族女也不只有阿狸一个,我看谢胡比卫丑好。"

阿狸爹自然更挑不出谢涟的毛病,但阿狸四叔虽没有明说,却显然是看中了阿狸的,阿狸爹也不想失信于他,就说:"谢涟虽然好,却未必适合阿狸。"

"那就让阿狸自己挑。"阿狸娘道,"好歹是丫头自己的亲事。我们看着再好,也比不过她自己喜欢。"

阿狸爹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若只为了不失信于阿狸四叔,就把阿狸嫁给卫琅,真误了阿狸一辈子,那可就造孽了。只怕到时候阿狸娘也会跟自己没完。就说:"这事我筹划筹划。"

阿狸爹不迂腐。阿狸娘比他大两岁,当年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时,便瞧上了阿狸娘。

阿狸娘的父亲是朝中名臣,爱提挈晚辈,座上客最多。因跟王家交好,也常有王家子孙来访。阿狸爹言辞木讷,不是个出彩的,回回都被别人比下去,却回回都要去露面。

王家子弟号称"琳琅满目",郗太尉也想从王家挑个女婿,但看看这个好,看看那个也好,就拿不定主意。某一日宴席上,见座上都是才俊少年,便玩笑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道:"我家有个闺女,性情沉稳,人才出挑。我想给她选个好女婿。你们谁敢坐这里,我就把闺女嫁他。"

别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呢,王坦已经唯恐慢一步地扒拉着抢上去,一屁股坐定了,再不起身。

郗太尉就懵掉了:"呃……你——"

王坦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学生王坦,就是您要挑的那个人!"

郗太尉道:"你太小,我闺女比你还大两岁。"

王坦抢到了老婆,正激动得气血翻涌呢,一时说话竟流利了:"学生听说,有才不在年长,有志不在年高。学生虽然年少,却腹有诗书,胸有丘壑,行有准则,可以托付终身!"

郗太尉真被他逗乐了,再回想一番,这孩子别的不说,却真的有一股子肯做事的韧性,是他人所不及的。别的不说,就说他冲上来抢座位的那种当机立断吧。

郗太尉就不再多说什么,考查了他小半年,终于将闺女许给了他。

所以说,阿狸娘就是阿狸爹努力争取来的。

阿狸爹觉得,既然要让阿狸挑,也别太小家子气,不妨就效仿下泰山大人,将自己看着的、又还没有婚配的少年都请来。若闺女真挑到了像自己这么的好女婿,让他倒着去提亲,也没什么不可以。

因此阿狸爹就在自己家设了宴席,将名帖广发给他平日里看中的少年们。

王坦素来有名望,也素来都不怎么爱交游。谁都知道,这人是朝中少有的几个亲自平理庶务的重臣,别人养一群幕僚,加起来还不如他一个能耐。与之相应的,养幕僚的往往乐山乐水,跟名士、少年们交游宴饮;王坦门前来往的却尽是朝臣,说的都是国事。除了上巳一类节庆,或是太傅有邀约,其他交际场合他都是极少出席的,这一回却请一群少年才俊相聚,实在令得到邀约的人受宠若惊。

这些人再想想,王家有女待字闺中,这次表现好了,说不定会被选为东床快婿。跟琅琊王家结亲,纵然算不上荣耀,也门楣光彩,就更加跃跃欲试了。一时间满城议论的竟都是这次宴请,拿到王坦请帖的人眉飞色舞,没拿到也想尽办法弄一张。

谢涟和卫琅,自然是最早拿到请帖的人。

谢涟心知肚明,这一回的宴会八成就是在聘问前,让阿狸看一看女婿,便也不说什么,只默默筹备。

卫琅虽没心知肚明,但他聪明,一眼就看破了——王坦这次是挑女婿来了,只怕有人挡谢涟的路,就颇有些幸灾乐祸,很想到谢涟跟前去刺激一番——谢涟连人家的同心结都收到了,到头还没搞定人家阿爹,实在太搞笑了。

……这娃猜了一圈儿,也没想到挡谢涟路的是他自己。

司马煜自然是没收到请帖的。

这娃也够聪明,知道王坦十有八九是想相看女婿,但他严重觉得,自己也该收到邀请。他这些年里费了多少力气讨好王坦,王琰那边也没少下功夫。父兄(弟)都搞定了,起码也该给一次机会,让他跟谢涟公平竞争吧。是以这孩子眼巴巴地等着,每每王琰一动,他就死盯过去,生怕错过了王琰从怀里掏出请帖的时机。

他也打听过了,王坦请的都是十五六岁、未婚配、出身名门、跟王家有交情的子弟,司马煜觉得每一条自己都符合,他要拿不到请帖,就没人能拿到了!

十天,八天,五天。

司马煜有些坐不住了,就制造了个机会跟王坦偶遇,笑盈盈地上前跟他打招呼,旁敲侧击:"听说中正大人朔日那天请客?不知什么样的才俊可成为大人座上嘉宾,小王很是向往。"

王坦貌似惶恐:"劳殿下过问了。"

司马煜很满意,他觉得王坦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于是自信满满地回去等着。

五天,三天,24小时。

司马煜总算明白了,人家根本一开始就没考虑他!

九月三十,王琰在乌衣巷宅子里大宴宾客。

阿狸娘一早便将阿狸召到正屋里去,给她理了理衣襟,仔细吩咐道:"一会儿外间开宴,你就在屋里看着,看中了哪个,就跟阿娘说,阿娘替你参详。"

阿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呃……"喜欢哪个,随便挑"?!她阿爹阿娘真太开明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可以自己做主,她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忽然觉出她阿娘审视她的目光,阿狸脸上就有些红:"阿狸知道了。"

阿狸娘还是中意谢涟的,就又笑着试探她:"你心里可有什么谱没有?"

阿狸想了想,如果连跟她阿娘都不能说句心里话,这活得也就太没意思了,就说:"女儿心里……向往的,"她就顿了顿,一时竟有些迷茫,"——是谢太傅那样的人物。"

她终究还是无法说出"我喜欢谢涟"。

阿狸娘却已经放心了,笑道:"那么,你可就要看仔细了。"

外间已经到了不少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一时所有嘈杂忽地都压下来,竟至静默无声。

这么多人时,这种压抑的寂静令人不安,阿狸微微有些胸闷,心跳得急促,只觉血气上涌。

阿狸娘起身去外面看了看,片刻后回来,差人送话给阿狸:"先去看看老太太,稍后叫你时再过来。"

阿狸忙起身出去透风。

江南秋天来得总是不徐不疾,草不凋,叶不落,天暖而长,风也润而缓。已是十月深秋了,还觉不出太多寒意来。

这一日天稍稍地有些凉,风里潜着水汽,满院子菊花开,清淡的香化在水汽里,很是沁人心脾。阿狸出门喘了口气,胸闷的感觉终于消解了。

她挥一挥手,就吩咐身后的丫头们,或是在正院等消息,或是去前边伺候着,或是回房里取东西,只带一个贴身伺候的,往西侧王琰的书房里去。才穿过一道角门,便见屋前一棵桂花树下立着个人,虽只是个背影,已然超逸出尘,那刀裁般利落挺拔的气质,令人移不开眼睛。

阿狸一时竟也看呆了。

那人大约觉出有人在看他,便回过头来,见是阿狸,已经弯了眉眼笑起来,那双眼睛便如星辰般明灿。阿狸心口便是一跳,这少年从小便风神秀彻,在江北磨砺了两年,越发地俊朗逼人了。

谢涟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被感染了一般,喧嚣散尽,尘埃落定。每次看到他,阿狸心里总会觉得安稳而沉静,已经不由自主地微笑回应。

浓稠的水汽凝成,洗墨池边竹叶润湿,有水露滴答滴答滚落下来。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如游丝,在风里微微斜着。

阿狸便回头对身后丫鬟道:"去取伞来。"

丫头领命离开,阿狸才往桂花树下去。

谢涟一直望着她走过来,像是在细细地打量她的模样。

自从那年上元节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这几年里,阿狸模样确实变了很多。当年她还是个身量未成的小丫头,娇软粉嫩,如今却已经秀竹般抽开了,个子拔得比一般江南姑娘更高些。因穿得不厚实,便有些显瘦。下巴也已有了形状,婴儿肥倒也没全褪去,依旧看得出圆润来,温和可亲。少女肤色自然比孩童时更白嫩,透着红,越发显得娇羞,眉眼就如画儿一般清而秀。这画儿一般的少女就在斜风细雨中袅袅地走过来。

秋尽江南,那景色便如氤氲古墨,一点点化开、模糊了。水汽朦胧中,只这少女清晰宛然,正是他展信时心中所想的模样。

——这就是他日后要娶的姑娘。

谢涟是故意等在这里的,然而此刻真的见着了,竟也有种不期而遇的怦然心动。

阿狸走了过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他看得专注,眸子清黑,仿佛水洗过一般,分明有种悠长的情愫在其中,竟不能跟他对视,不觉就垂下头去:"你怎么来了?"

谢涟见她羞赧,便移开目光,笑了起来,道:"我想着,在这里大概能遇见你。不料来得晚,你已经过去了。正惋惜着,"他又笑着望向阿狸,"……你竟又回来了。"

只能说,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阿狸听他说是刻意等在这儿的,便有些脸热,解释道:"我阿娘忽然便要我去看……"解释了一半又觉得不妥,这么说,就好像是她阿娘故意让她遇着谢涟似的,忙又把话题岔开了,"怎么没见着阿琰?"

谢涟笑道:"我没让他知道,偷偷过来的。"

阿狸:……=__=|||这娃也变坏了。

雨下得大了些,沥沥淅淅。

这个秋天反常的温暖,已将入十月了,桂树枝头竟又有几枝嫩黄花米开放,正在雨里摇曳着。树冠浸透了水汽,沉甸甸的。枝头有鸟儿飞起来,树叶便再含不住,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洒落下来。谢涟反应快,已经抬了袖子替她挡着。

阿狸呆,还没回过神呢,只觉得谢涟忽然便靠得近了。少年暖烘烘的体热笼罩过来,带了些干燥的馨香,令人面红心慌。阿狸不由就抬头看他。

这些年谢涟名义上是在京口,实则借机去了江北不少地方。北边不比江南温润,又多有胡人和战乱,千里荒村,少见人烟,只怕一路上没少风餐露宿,脸上已带了痕迹。他晒得黑了些,皮肤也不比江南贵养的少年们白细,清雅之外,面容上更多了一份少见的坚毅,你说不上他更像个书生还是个将军。那双眼睛也黑得更纯粹、更深沉,比寻常少年多藏了许多东西,也更少疑惑和动摇。

在江南,多的是十六岁便已加冠的少年,可谢涟比他们都更有故事,更令人觉得可以信赖、依靠,已经不能再将他当一个孩子看。只怕少有姑娘能够抗拒这样一个少年。

谢涟觉出她打量的目光,眼睛不由自主便追过来。两个人目光擦到了,片刻地缠绕,又忙忙避开。靠得太近,自然就生出暧昧来,两人心口都重重地跳着,从耳根开始泛红。

那雨落完,各自也淋了满身的桂花,就都退了一步。

先前在说什么都忘了,一时谁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觉清香盈满,却辨不出是桂香,还是彼此身上散发出的衣香。

还是谢涟先打破沉寂:"雨大了,去那边檐下避一避吧。"

阿狸道:"好。"

两个人便立在檐下,隔了一重稀疏的水帘,望着院子里漫天的细雨。细雨润洗着草木,洗墨池里涟漪一重叠着一重,就像谁拨动了琴弦,你能从这雨中听出一首又一首的曲调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谢涟才说道:"我这次回来,便不会再出去了。"

阿狸低头应了一声:"嗯。"

谢涟说:"明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叔父便会为我加冠。那时你也该及笄了吧。"

阿狸道:"……是。"

谢涟又说:"世叔这一次摆宴,请的都是世家才俊。想来谢涟在这些人里,容貌、才学、家世,都不是最出挑的,日后也未必是最富贵的,然而世妹若要挑选佳婿,谢涟自认……"他略停了一停,黑眸子望向阿狸,不闪不避,"我比他们都好。"他说,"也会比他们都更一心一意地对你好。"

这两句保障做得无凭无据,可是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便像高山大川为证一般,比什么都更可瞻望,更能信赖。阿狸知道,他是能做到的。可是越是知道,便越茫然无措。

她想,她是配不上这保障的。就好像有一样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汲汲寻找的东西就在眼前,只要你伸手,便能拿到,可是你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伸手,因为你身无分文,你拿不出足以交换它的东西。你急得想要哭,可又束手无策。

明明就是非常非常想要的东西,明明是会珍惜的东西。

可是她该拿什么去换?

阿狸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听雨沥沥淅淅地落。

谢涟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便又望向庭院,语气里一时带了些失落,却依旧坚定:"——记得要选我。"

阿狸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嗯……"

谢涟便笑着叹了口气。

那边丫头已经远远地擎着伞过来了。想来宴席也要开了,谢涟便要向阿狸告辞,望过去,见阿狸满眼都是泪水,鼻头都红了,不觉就有些愣怔,一时竟也结巴了,忙解释道:"我……我会让你喜欢的。你别哭,也许你一时还辨不清,可是等你大些……你会喜欢我的。"

阿狸抽噎着:"……我、我也会比任何人都、都更一心一意地对你好。"

——所以,他的表白,她也是能接受的吧。

谢涟的话梗在了喉咙里。他绷紧的肩膀就这么骤然松了下来,心里面积压、克制着的心情也如烟云消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想要俯身亲亲她的额头,却未免孟浪,待要替她揩去泪水,也难免唐突。他从小便被教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这个时候却从心底里欢喜得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想到了什么,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枝造型简雅的嵌珠梅花银簪。

"在江北的时候,跟一个老匠人同行,从他那里学的。手艺粗拙,做了十几枚,只这一枚能看。"

阿狸也忘了哭,直直地望着他。

谢涟目光柔软,含了笑,低声道:"络子的回礼。"

阿狸脸上一红,便将簪子接了。

谢涟又道:"擦擦眼泪,别让人看见了。"他面不改色地望远,仿佛只是跟阿狸偶然遇上,一道避雨。

阿狸垂着头,唇边也不觉挂了笑,偷偷将簪子笼在袖子里。

外间已经开席,却无半点觥筹之声,只王坦一人不紧不慢地说着祝酒词。

阿狸娘从屋里望了望。外间少年们是见过世面的,倒不会因为一点意外就失态,大都从容坦荡地举杯聆听,只偶有几个带出点心事来,目光往一旁一飘,却也很快便镇定地收回来。

阿狸娘叹了口气,知道今日是见不到争先踊跃的场面了,就又望向谢涟。

少年姿态挺拔,如出鞘之剑铮铮有声,仿佛能在月光下凝起暗紫霜华。便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拣出来。

此刻他正听王坦说话,双眸如寒星般清亮,专注从容,意气风发,并不藏山隐水。

阿狸娘忍不住微笑颔首,目光再飘到另一侧去,不由就揉了揉额头。

——太子站在那里。

这少年在模样上是比谢涟美貌的,因谢涟晒黑了些,便把他衬得更白净。此刻站在那里,虽谦逊却也藏不住清贵,便如一枝凌雪绽放的白梅,皎洁光耀。那双凤眼也尤其的漆黑明亮,天生便带了神采,灵动含情。气质也好,清透、贵气,正是时下少女们最心仪的模样。

阿狸娘就微微有些担忧,阿狸她要是个颜控可怎么办?不过又想了想,自己闺女才不是这么浅薄的人。这太子不靠谱的事,阿狸知道得还少吗?她要是瞧上了太子,阿狸娘就该反省自家家教了。便微微松了口气,问一旁侍女:"郎君怎么说?"

侍女道:"大人说:`无妨,不必管他。`"

意思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但阿狸娘知道,太子不请自来,不惜冒名顶替,显然就是瞧上了他家阿狸。这些少年心知肚明,便真对王家女公子有意,只怕也没人愿意跟太子争女人。阿狸这次能挑的,也没几个了。

阿狸娘点了点头,道:"唤阿狸来吧。"

阿狸片刻后便回来了。她早先问过侍女,侍女也不知道前边出了什么状况,阿狸也没太往心里记挂。反正她阿爹阿娘在呢,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她刚与谢涟说完了话,手里攥着那支银簪子,面上烧得厉害,唇角不自觉就扬起来,心里也想不了太多的事。

进去见过她阿娘,她阿娘看她脸上藏不住的小女儿情态,只以为要挑郎君了,她心中羞怯,便笑起来,招了招手,道:"别拘礼了,快过来吧。"

这种"男人随你挑"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纵然人已经选好了,也还是忍不住想开开眼界,看看那些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才俊,阿狸便不扭捏,抬手将竹帘拨开条缝,抿着唇上前去看。

阿狸娘等了好一会儿,却没见阿狸动一下,心中疑惑,便也凑上去望了一眼。

外间已经祝酒三轮,此刻少年们正跟彼此相熟的人寒暄。从这边望过去,正对着谢涟,沈田子在一旁不紧不慢和他说了句什么,谢涟目光便望向一侧。阿狸娘跟着看过去,便瞧见他对司马煜举了举酒杯,司马煜点头还礼。少年间显然是有默契的,阿狸娘却读不懂他们眸子里的话,才要再看,便见两个人目光同时瞟过来,并不停留便各自移开。

只这么一眼之后,谢涟含笑垂眸,司马煜上前和王坦说话,阿狸手上立刻便松开了。

阿狸娘见她出神,知道她瞧见了,便低声笑问道:"可有哪个看着与旁人不同?"

阿狸愣怔了片刻,才道:"女儿有些胸闷……想出去透一透气。"

阿狸娘就有些不明白她的心思,却还是道:"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外间还落着雨,到门口便觉得潮气侵人。

雨不大,却铺天盖地,沥沥淅淅,不闻旁的声音。屋前石榴树早上见时还好,此刻却落了满地的黄叶,枝头已经稀疏了。湖石上兰草却还生得葳蕤,越发被雨冲洗得油绿。

阿狸扶着廊柱望着庭院里的雨水,风携着水汽袭过来,令人头脑清明。

人总是不经意间就忘了故知,然而当你刻意的时候,想忘的人却怎么也忘不掉。决绝容易,不爱容易,甚至恨也容易,唯有忘与放最难。

哪怕你以为自己忘记了、放下了,可是茫茫人海中,你总是一眼便能将他寻见。你就该知道,他依旧是不同的。

只需要一眼,那些在时光中模糊了的东西便瞬间再度清晰起来。

可是那些东西,也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阿狸也曾经想过,她为什么不能拼一次?他还没有爱上左佳思不是?她知道未来的种种,简直就是照着攻略在通关不是?是他非要一次一次地在关键时候跑到她跟前来,令她前功尽弃的不是?

他简直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笨狗,让人忍不住就想踹他一脚,套个项圈刻上名字锁起来。

最冲动的时候……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如何地思慕着他,爱恋着他,然后强迫他也想起来,将他的思慕与喜欢争抢过来。然而时间久了也就释然了。

他就是这么一只弃犬,哪怕套上项圈养熟了,他心里也总是要记挂旧主儿的。

何况这不是恋爱养成。他不是谁手下一成不变的数据流,只要你答对了所有问题,好感度就能嗖嗖地往上升。

她很笨,她玩不转他。她只想本本分分地过日子,有一个专心喜欢她的人,然后她用一辈子,全心全意地去对他好。

就这么简单而已。

阿狸叹了口气,心中意气渐渐平复下来。决绝二字,纵然再难,也是要做到的。她不能叫谢涟无辜步上自己的后尘。

如今她终于见了司马煜一面,他跟记忆中简直一模一样,连眼神都不稍变一些。已了却了心愿,前尘种种,大约也就这么结束了。

阿狸将手里的簪子用帕子包好了,放进荷包里,贴身带着,然后回了屋里。

席上众人都带了些酒意,先前拘谨的也终于放开了,此刻终于稍稍热闹起来。

阿狸娘已确认了谢涟好,却也没松懈了心思——家里还有个阿萝呢,虽才不过五六岁……但总也会长到十五六岁不是?

阿狸娘就听着这些人的谈吐,看看各自的家教,琢磨着该给二姑娘挑个什么样的女婿。瞧见阿狸进来,也不急着问她,只低声关切:"身上可还难受?"

阿狸道:"已经好了,本就不碍的。"

"再过来看一看?"

阿狸脸上一热:"……再看看,也行。"

阿狸娘就抿了唇:"哟……这瞧着,已经有中意的了?"

"……"

"害什么羞啊。"阿狸娘笑道,"当年你父亲……"说了一半又抿了唇,笑着掐断了话头,"谁家姑娘没挑过?这是大事,可要看着满意了。"

阿狸点了点头,阿狸娘瞧她羞涩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一面拉她在一旁坐下,一面又忍不住道:"瞧上了谁,跟阿娘说说。"

竹帘就在阿狸爹后边,阿狸娘声音虽低,他凝神细听,却也能听个隐约。

当爹的也在着急呢。

王坦就是太正派了,这要换在平常,太子上前行礼说"学生河内马明",王坦喷不死他。只是他若点明了司马煜的身份,今日给阿狸挑郎君的宴会,就别想继续了。下次想要再这么弄一回,也断无可能。是以忍了下来,只与司马煜虚与委蛇。

但君臣名分就在那里。司马煜上前跟他说话,他每每就要站起来,若要恭敬,这厮偏又是"马明",若太从容,怠慢了太子,日后可就是个话头啊!王坦踹他出去的心都有了,偏偏司马煜不看眼色,时不时就堆着笑上前跟他套近乎。折腾人呢这是!

此刻听说阿狸已经有看中的了,王坦就松了口气,只等阿狸说出来,就散了宴会,留重点人物继续观察。

所有人的人都留意着王坦呢。王坦这一凝神,司马煜和谢涟就都上了心。旁人有心细的也关注着,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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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评论

作者这篇文我真的非常喜欢。文笔很清淡,但是却非常撩动人心,幽默之处让人忍俊不禁,忧伤之处则让人心中沉闷,我看笑过好多次,但也看哭了好多次。这种忧伤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伤害,更像是钝刀子捅进来,只觉得心疼不已,忧伤四溢。

但因为文案里保障的好结局,所以我还是抱着希望,再怎么虐,总有翻盘的机会对不对?而且,虽然有虐,但也很有爱,不管是男主女主还是男配女配,性格都很鲜明,相处也都特别有趣。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读者·ajada

人都会犯错误的,也许是少年的倔强,也许是一时畏缩错过了真爱,没有谁想要故意伤害心爱的人。还好作者给他们创造了特定的环境,不及格还可以补考,这才让他们兜兜转转又走在了一起,要不然谁能保障自己的人生就没有遗憾没有辜负没有错过呢?所以,确实,真是篇好文!

——读者·小妞别跑

回首青春,才知道那么多错过,真的只能用"缘分"、"命运"之类来形容,因为错过,所以下一次知道珍惜;因为受伤,所以获得成长,这个过程并不愉快,却不可避免,有的人会幸运地再遇见和重来,有的人却只能继续走下去遇见下一个遇见——感谢作者奉献这篇好文,让文里的少年少女,在虐心的重复中去看清自己的喜欢和需要,虽然艰难痛苦地过了两辈子,却终于能获得幸福~

——读者·一夜

喜欢阿茂那些文章的调调~~文里的人物虽然古代的、宫廷的,却让我觉得都很亲近,我愿意相信他们是在那里真实存在的。他们不会让我仰望,他们也是有普通人的行为和困扰的,不是那种无所不能、谋划一切的存在。剧情上,有时虽然觉得虐,但是还是能体会到里面的 "甜",看的过程中还是充满希望。而且文章还糅合了历史故事人物,给架空增添了真实感,让我对那些真实历史中的人物事件也感兴趣了,自己搜索他们补了历史~~~

——读者·懒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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