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决2

张立光拎着一大包钞票回到家，早已辞去工作当家庭主妇的妻子迎到门口，敏感地发觉张立光脸色异常，甚至儿子兴冲冲地过来叫爸爸，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一下。她知道张立光最近不太顺，也不多问，帮他脱下外衣，换上拖鞋，然后将沉甸甸的电脑包搁到沙发上，等张立光坐定了，又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绿茶的清香扑鼻而来，张立光精神一振，头脑清爽不少，长吁了一口气。

“怎么，刘洪今天又恶心你了？”她向来和丈夫保持高度一致，丈夫工作顺心时，她会说“刘总”或者“老板”，但最近听张立光说了刘洪的一些做法，她也很不乐意，便直呼刘洪的大名了。

张立光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说：“今天我们谈崩了。”

“吵架了？”妻子这边立刻有些紧张。

“比这还严重些。”张立光还是淡淡的语气。

妻子更紧张了，担心地问：“难不成还打起来了？”

张立光又喝了口茶，心想妻子真是在家待久了，连“谈崩”的意思都听不明白了，或许她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吧，便心平气和地说：“我已经不在明光做了。”

“啊！”妻子明白过来，脑海里立即闪过“没人养家了”的念头，呆若木鸡地看着张立光。

张立光满不在乎，故意让妻子愣了好一会儿，看到她满脸的惊诧正慢慢变成失落和担忧，才对她宽慰地一笑，指了指沙发上的包，说：“那是刘洪给我的。”

妻子火了：“就给你一台笔记本电脑？”

“怎么可能，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妻子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打开包，立即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她接着把包全部打开，里面满满地塞着钱。“哪来这么多钱？”女人喜出望外地回头看着她，不太相信他能从刘洪这只铁公鸡那儿弄来这么多钱。

见妻子已经开始数起钱来，张立光说：“别数了，一共36万5千------本来就是我的钱，也没多少，现金显多罢了。

妻子不听他的，兴致勃勃地继续数着。

妻子的快乐让张立光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刘洪的背信弃义给他带来的伤害一时间减轻了许多。

至少他也让刘洪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他非常确信，刘洪一定会为自己愚蠢到极点的行为付出更大代价，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要看到这24小时。

但在看到这24小时之前，张立光知道自己必须忍受赋闲在家的煎熬，目前各公司的业务正处于繁忙期，年度的考核还未到来，人员的更替都是年后的事，特别像他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要重新找到一个适合的职位周期显然要更长一些。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想到这一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这种感觉在他收到几个亲信下属和好朋友发过来表示慰问支持的短信时，分外强烈。虽然意兴索然，但他也只能打起精神，用乐观豁达的口气一一回复。

遭遇不公后的忿忿不平、反戈一击的痛快解气、对前途的迷茫不定，以及看到妻儿后的欣慰恬然，这些复杂的情感掺杂在一起，似乎发生了某种中和作用，等吃完晚饭，洗完热水澡，张立光已经真正地平静下来了，能够比较公正客观地审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了。

心绪一放平，再回看近期发生的事情，他就发现自己做得远非。与北州的几次较量总是欠点火候，这难道不有些蹊跷么？他却没有及时停下来反思一下为什么，而是继续玩命地奔跑，期望能在下次超越对手，然后再次被对手后来居上，最终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还有公司内部的关系处理，自己显得过于粗线条，刘美兰此人固然可以不用尿她，但其他的几个高管他却从未刻意结交过，即便是其中两个副总有几次约他吃饭、打麻将，他也随随便便很不上心地就推托了，自己原本绝非一个清高的人，这样一来，反而莫明其妙落了个清高不合群的名声，结果真到自己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有份量的人伸以援手。

更让他有些沮丧的是，他甚至觉得几个小时前与刘洪关于赔偿金的那场交锋，自己也是赢在表面而已。为什么不向刘洪阐明他那样做有多愚蠢呢？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告诉他与广明市的订单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呢？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向刘洪表明他在这片业务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呢......也许刘洪当时并没有下定决心让自己走人，他的个性本来就摇摆不定......真是的，低低头又不会死人，人家毕竟是老板。

的确，在那一刻，他彻底击垮了刘洪，但他最终得到的也就是区区三十多万而已，而职业生涯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断裂，真要是那个单子做成，在业界结结实实地留下名声不说，收入岂止百万？

想到这里，张立光像木雕一样凝固了，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和刘洪一样，都干了一件不可思议的蠢事，而这些，正是北州的那个操盘手最期望看到的。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刘洪是个没有气魄的老板，多谋寡断，极易听信谗言，这要放在战国时代，他张大将军在前线带着将士浴血奋战保疆卫国，刘昏君却已在深宫和几个阉人嫔妃商量着怎么取自己的项上人头了！这个比喻在张立光看来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这样的人实在犯不着为他卖命，这样想着，虽然对于自己在明光的功败垂成十分叹息，却也渐渐不让自己多去想明光的那段经历了。

所以，几天后当他十分意外地接到刘洪的电话时，刘洪那一套热情、恳切的说词让他备感惊讶，几乎不知所措。

刘洪先是爽朗地问候了几句，然后扯到了正题上，说：“张总啊，你这一走吧，营销那边暂时就没人了，许多协议、方案、请示都需要我来批复，说实在话，我这才体会到张总你每天有多忙，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这几句话倒是大实话，本来就在业务高峰期，他却沉不住气，一时头热，动了请走张立光的心，更多的是土皇帝作风，敲打人惯了，不料张立光毫不含糊，抬屁股就走人，弄得自己连个合适替代人选都来不及找，其他几个副总又不堪用，只好自己先顶着，几天下来，就累得够呛。

他觉得自己对张立光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此人和之前的几个高管风格迥异，他记得之前有一次流露出解聘一位副总的意思时，那位副总沉痛反省、誓死效忠，就差跪下来痛哭流涕了，而且后来每个月还给他写一份工作总结，一句话总是这样来结尾：我骄傲地、幸福地宣称，我把我所有的时间、精力乃至于生命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我所热爱的事业------为明光集团的繁荣壮大而奋斗！

刘洪最终留住了这个副总，但内心深处他也清楚，咬人的狗不露牙，这种人串场子敲边鼓，打打顺风拳，愉悦一下“圣心”是可以的，真刀真枪地去拼杀屁用都不顶。

光这些还不足以促使他抹下面子，真正让他决定打这个电话的还是张立光走后四五天发生的事情，一个从广明市信息教育中心来的电话在公司内部辗转了几趟之后，接到了他的办公室，那人自称是中心副主任，姓郭。

广明的超大单子刘洪当然知道，一听副主任都找上门来了，立即把烟斗扔到桌上，专心听郭副主任说些什么。寒暄几句后，郭副主任口气一转，怒冲冲地抱怨道：“刘总，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是不管的，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你们在人事管理上面简直是太不专业了！”

刘洪吓了一跳，连问怎么回事。

“你们公司的张立光一直盯着我们的项目，大家辛苦了几个月，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5000多万的财政拨款啊，我们得担多大的责任！说好了我们双方来合作，可到快签协议的时候，张立光却离职了！结果好多工作都跟不上趟！你们新过来的一个什么副总，我看他对这片业务是一点都不熟悉，过来就乱说，跟之前的说法驴唇不对马嘴，而且说话做事都很不得体，居然跟我们办公室主任自我介绍说：我姓王，你叫我王总好了！这事都传成笑话了！我本来是一直主张跟明光合作的，这样弄得我都很没有面子......”郭副主任说了一大通，因为心里窝火，说话很不客气，再加上之前上过一个EMBA，对公司运营至少知其大概，所以指责得还入情入理。

刘洪这几天本来就有点自思虑事不周，关键时刻自断臂膀，让人看笑话，这时听郭副主任这一番话，心顿时就沉到肚子底下去了，自己又不了解业务细节，只能干着急，一个劲地在电话里赔不是。

临末了，郭副主任还抛下这样一段话：“刘总，我看张立光这个人还是很有能力的，至少在我们这个项目上他还是起过相当大作用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走马换将，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当然，我不知道这里面具体的事，只是说说我个人的一点看法......”

这几句话是郭副主任这通电话里最客气的话，但在刘洪听来，不亚于指着他的鼻子骂“蠢猪”，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忍受着错误决策带来的痛苦。

挂上电话没多久，人事的姚经理就敲门进来了，有些着慌地说，有几个业务员要辞职。

“辞就辞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刘洪正没好气，回答说。

姚经理迟疑了一下，说：“这几个业务员都是上季度业绩考评好的几个。”

刘洪吃了一惊，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问：“为什么？”

“我听说其他几家公司在挖人，薪水给得都不错，这几个人都是张立光招来的人，张立光一走，他们也觉得没了靠山，而且很可能张立光还给他们吹了些风，所以......”姚经理解释道，为了给自己开脱责任，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张立光头上引。

刘洪不胜烦恼，突然想起当初这个姚经理也在耳边说了不少张立光的坏话，是促使他贸然与张立光摊牌的一个重要因素，现在又六神无主地跑过来了，哪有点独挡一面的样子！刘洪不禁有些上火，用阴冷的口气说：“我还是及时次听你说张立光带来的几个业务员都是业绩考评好的。”

姚经理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像块猪肝，说不出话来。刘洪拾起桌上的烟斗，叭了一口，冷漠地瞅了他一眼，径直出了门，将他独自晾在房间。

几分钟后，才有了张立光接到的这个电话。

“张总，说实在的，我现在很后悔，我们之前沟通得太少了，我呢，也太急了，这个你也要理解一下，毕竟我也承担着这么大的压力，难免做一些昏头的事，你多担待......”刘洪说出来的都是明事理的话，张立光听着无不在理，一时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便只是嗯啊地应付着，听听刘洪到底目的何在。

刘洪把好话差不多说干了，终于挑明了这通电话的目的：“张总，您还是回来吧。”

张立光吃了一惊，他早就领教过这些草莽企业家的随心所欲，但像这样大开大合的主还真是及时次撞上，他将过去一段时间与刘洪相处的场景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判定这个邀请恐怕不能以“率直爽快”去定义，更何况他张立光是什么人，由得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刘总能这么说，我真的很感动，不过我想我肯定不适合再回去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立光尽量让自己的拒绝显得客气些。

“张总可别这样说！”刘洪立即打断张立光的话，“什么事都是可能的嘛，更何况我们这儿的空间还是很大的，这一点张总应该不能否认吧？我们都是成年人，我刘洪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不是一个轻易低头的人，今天之所以低这个头，是因为这几天我反思过了，张总值得我低这个头！我们这片业务离不开张总，那么多业务员也是唯张总马首是瞻，看在他们的份上，张总也应该再考虑我的邀请，不要太着急拒绝啊。”

这几句话说得更加到位，于情于理都无懈可击，弄得张立光不知说什么好，脑中竟闪过这样的念头：看来自己的功力跟刘洪比还有差距呢。

“刘总，不管怎么样，这样做还是有些草率了些，毕竟这不是小事......”张立光不知不觉口气没有那么生硬了，说话也有点不利索。

刘洪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说：“当然不能这样草率，我要先在公司全体高层的会议上公开向张总表示歉意，并且强调明光公司要走向成功，就一定要精诚团结，一定要互相信任，多沟通、少猜忌！这样吧，张总，你当然不用现在做决定，三天后，也就是周五，我还在这个时候准点给你电话，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合作嘛，不跟你们做单子一样嘛，哪能一帆风顺呢，你说是吧？”

张立光几乎是傻傻地笑了笑，含糊地应了一声表示认可。刘洪潇洒地挂了电话，让张立光呆呆地捧着手机在家里阳台上立了半天。

几分钟后，他终于回过神来，不知怎的竟长长叹了口气，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即使刘洪是在恳求他回去，但仍然表现出的逼人的自信与强势，这是一种资本在握的优越感，不管他张立光自认有多聪明、多坚韧，在这种优越感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妻子过来问他怎么了，张立光把刚才的电话内容简单讲了一遍。

“那不是好事吗？”妻子奇怪地看着他落魄的样子。

张立光无法说清心里头的复杂感觉，不耐烦地摇摇手，直接去了书房。

第二天，刘洪倒真是着手准备张立光的回归了，他已经清楚了解到，广明市5000多万的单子明光一度唾手可得，却被公司一帮不顾大局、妒贤嫉能的家伙关键时刻给坏了事。现在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郭副主任能打来这个电话，不应该仅仅为了抱怨。虽然他也听到传言，说北州已经签定了协议，但公布之前，一切都是可以变化的。

而且他还听到风声，目前有人在往上面告，说广明市违规操作，这么大的项目，却没有进行公开的招投标，这些人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揣着明白装糊涂，傻瓜都知道那些表面热闹的招投标中藏着什么猫腻，广明市此举倒恰恰是为了简化流程，避免猫腻，并且也得到了主管部门的认可和监督，何况这是试点项目，原则上可以行政操作。但水搅挥了，对明光这样的失利者反而是好事，他当然知道这5000多万意味着什么，在钱大爷面前，刘洪没有抹不下的面子。

他盘算着让张立光二进宫，再狠下一点功夫，把目前的局面稳定住，至少不能让这个5000万的大单让北州独吞！一旦北州独吞下这个项目，就一定会坐大，挤得其他公司在这个新兴市场无立锥之地。至于张立光临走时的无礼，刘洪肚量远未大到不去计较，先记在账上，日后再说。孙猴子本事再大，还能逃得了如来佛的掌心？

正想得入港，刘美兰扭着腰肢走进办公室，卷进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刘洪心里有事，见她门也不敲就旁若无人地进来，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一看见刘美兰穿着性感的露脐衫，雪白的肚皮冲着自己，便把那句“进屋要敲门”连着口水一并咽了回去。

“刘总，今天下午的高管例会您参加吗？”刘美兰坐在对面，摆了一个在刘洪看来很美的Pose，问道。

“嗯，当然参加。”刘洪把目光从刘美兰腰腿上收回来，“我还准备宣布一个消息，我打算让张立光回来继续主持营销方面的工作。”

刘洪说完，等着刘美兰跳起来，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刘美兰只是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刘洪不得不问：“美兰，你有什么意见？”

刘美兰心底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她一点不缺与刘洪这种男性老板周旋的智慧，其中一条原则就是：绝不跟老板对着干。她挪了挪屁股，把坐姿调整得更加妩媚些，想了想说：“这家公司也只有刘总才能做到这一点，明光是您一手带大的孩子，您为了它当然愿意承受一切委屈和压力。”

刘洪心里一热，要不是隔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已经拉住刘美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嫩手了，他长叹了口气，说：“美兰啊，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很欣慰，公司要发展，我们有时候是要排除一些私人恩怨的。”

“只要刘总觉得有必要，我肯定是无条件全力支持的。只是我担心，刘总您这样披肝沥胆的，人家是不是领情？我想您把张立光请回来，无非是为了保住广明市信息教育中心的单子，但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明光动手那么早，投入那么大，形势还一度好得不得了，他张立光也没有把这个单子拿下来，您怎么就断定他这次回来还能力挽狂澜呢？再说了，张立光一离职，这个单子立即就跑到别家去了，这也太不正常了。我只能这样理解：张立光通过各种方式把这个单子的成败系于一身，拥兵自重，以此来要挟公司，或者......”刘美兰观察了一下刘洪的脸色，继续道，“他其实一直在夸大事实，那个单子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即将瓜熟蒂落，您还见得少吗，这帮做市场销售的，哪个没有吹牛的习性？”

刘洪的脸色立刻凝重得像泼了墨，刚才还十分坚定的决心转瞬间便松动了。

他并不是个蠢人，曾经也有人十分坦诚地告诉他较大的毛病在于耳根太软、优柔寡断，他自己也不止一次反思过，但事到临头，这个毛病却每每不可避免地再犯。

其实刚出道时，他并不是这样，还颇有些果敢决断的作风，但随着事业越做越大，资产越来越雄厚，他就变得越来越在乎，越来越害怕，再加上前几年，他被内部人骗了几千万，气得他几乎病了一场，由此就变得更加多疑。

他自有他从切肤之痛的体验中得来的道理：好的骑手可能就是好的盗马贼。

刘美兰看刘洪盯着桌面沉吟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大作用，便接着说：“我昨天听姚经理说，张立光带来的几个人闹离职，您为这事挺烦心的，其实，我觉得这事挺容易解决的。”

“哦？”刘洪抬起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刘美兰。

“这些人无非是心里有些不踏实，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一下公司的态度罢了。”刘美兰分析道。

刘洪略一思索，十分认同这个判断，不禁多看了刘美兰几眼，心想这个女人还真不是胸大无脑，一点都不笨。

刘美兰看懂了刘洪的眼神，身子往前靠了靠，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离刘洪很近，说：“刘总您找他们分别单独聊一聊，鼓励一下他们，必要的话，涨涨工资，他们肯定会很感激的。您是明光的创始人、董事长，这么礼贤下士地和几个一线业务员推心置腹去沟通，他们还有异心的话，说明就是些不识抬举的家伙，这样的人，留不留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美兰轻轻甩了甩头发，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刘洪，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刘洪暗叹自己糊涂，他确信如果亲自跟几个业务员聊聊的话，一定会让他们死心塌地为明光效忠，当初张立光入职时，还为自己一番掏心窝的话感动不已呢，何况这几个普通员工？这方面的能力他还是相当自信的。

笑意浮现在他脸上，他伸出手指轻轻摩娑着刘美兰光滑的手背，叹道：“说实在的，张立光这个人是有一定能力，但不为我所用，其实我认为他不能为任何人所用！当一把手，做老板吧，他又没这个本事。他要是有一丁点你对明光的赤诚之心，我都会报之以琼瑶的......”说罢，他摇摇头，又长长地叹口气，一副何处觅良臣的落寞神情。

两人的手绞在一起，正要有进一步动作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刘洪抓起来听了一会儿，脸上神情越来越放松，终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怎么了？”刘美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问道。

“王刚从广明打来电话，说他听到内部消息，由于下面有人向上反映广明的大项目在操作上有问题，上面已经有了指示，让这个项目暂停。”刘洪脸上乐开了花，好像这个项目被自己拿下了一样，接着他立即想到，看来张立光的确没有入职的必要了。

刘美兰表现得比刘洪还要兴奋，站起来，像个小女孩似的拍手叫好，两人正热烈庆祝，电话又响了，刘洪接起来，还是王刚，他说：“刘总，不管您怎么看我，有些情况我一定要向您反映。张立光在下面干的有些事广明市这边其实挺不满意的，虽然也有个别人为他叫好，但更多的人却并不认可他。我听说他在广明的时候，有一次竟指着当地信息教育中心一个专家的鼻子骂娘；还有他居然一直没有备好标准协议，人家问到头上来他都拿不出，连下面的业务员都说这也太不专业了；最可气的是，他离开的时候，把我们这边的许多内部情况捅给广明信息教育中心，让他们觉得我们的实力远不如北州，甚至认为我们在故意欺骗，弄得我们十分被动......”

王刚的这些指控除了一条还算靠谱之外，其他的全都是捕风捉影，细琢磨也不怎么合乎逻辑，只是他这黑状告的正是时候。刘洪沉着脸听他说完，又想起张立光临走时是如何拿走他三十多万的，愈发觉得自己刚做了个悬崖勒马的决定。

不管怎样，形势突然间好转起来，刘洪心情舒畅了不少，刘美兰还站在面前，雪白的肚皮在他面前一晃一晃，刘洪来了精神，一把揽过她。于是，在两人的缠绕亲热中，张立光再入职的事被刘洪像手纸一样冲进了马桶，无影无踪了。

张立光这边哪知道这些事，还一直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接受刘洪的邀请，如果再次入职明光，那三十多万的赔偿金如何处理？怎么去跟客户、员工解释自己这次短暂的离职？他甚至想，以后跟刘美兰、王刚这些副总级的高管是不是要处理好关系？自己也不要一味地独来独往，学学黄老之术也是可取的。

妻子这边当然希望张立光再入职，还劝他以后低调点，在刘洪面前表现得谦恭点，当然，对于那三十多万的赔偿金，她是舍不得的，提了好几条建议，教如何既保住工作，又保住已经到手的钱。

张立光给杨绪方打了个电话，从侧面打听了些情况，听杨绪方提起辞职的事，他没有明确表态。明光这时候越乱越好，才显出他张立光的重要性，但他不可能怂恿过去的下属牺牲职业前途来支持自己，便话里有话地安慰道：“你们不要受我的影响，辞职的事可以提，但也要心里有数，形势有时候是会改变的。”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回归埋一个伏笔，他特别加了这样一句：“刘洪能创立这么大的基业，肯定也不是简单人，他会有相应动作的。”

三天之后，张立光已经几乎拿定了主意，如果刘洪在接下来的电话中确实表现出诚意，他将再次入职明光，他熬了两个晚上，将下一步的工作规划了一下，以便一入职便能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要让人看到明光集团有他没他的区别何在。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端起一杯茶，静静地等待刘洪的电话。电话响了，却是杨绪方打来的，说：“张总，还是您有见地，昨天刘董事长分别跟我们几个业务经理谈话了，谈得挺好的，还保障给我们涨工资呢！晚上，他还特意请我们几个人吃饭喝酒，然后去钱柜唱歌，唱完歌又去做足底按摩，一直玩到深夜！我们觉得刘董事长毕竟是大老板，还是挺有气度的......”后面的话张立光没怎么听进去，嘴里对杨绪方的观点表示赞同，心里却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嗯......就你们几个人吗？”张立光努力提起点兴趣，问道。

“还有一个人不认识，但刘董挺隆重地把他介绍给我们，吃饭唱歌的时候，他问了很多营销方面的情况，我们猜他是刘董请来主持这方面工作的。”杨绪方照实说道。

张立光顿时感觉胸口堵得慌，他吸了口气，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还勉励了杨绪方几句。放下电话，他怀着一丝侥幸心理等刘洪的电话，他当然没有等到，妻子劝他主动给刘洪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张立光此时已经明白形势又莫明其妙地逆转了，十分后悔自己这么轻易被刘洪戏弄了一把，恨恨不已，对妻子喝道：“你还想让我再次受辱于人吗？”

他两眼喷火，咬着牙暗下决心，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惩治这个把自己当猴耍的刘洪。

几乎是从张立光离职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人着手图谋获得他空缺下的职位，杨绪方说的那个人就是猎头推荐过来的，事实上他只是一个候选人而已，他参加的那次聚餐活动是他与明光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