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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细说从头(上下册)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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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细说从头(上下册)

大导演李翰祥1948至1979两岸三地回忆录 一字未删,完整本内地首次出版! 皇牌导演 亲笔撰书 谈古说今 回味无穷 影坛八卦 缠绵悱恻 江湖侠义 生动写实 相声曲艺 民俗掌故 方言黑话 史据传说

内容简介

本书集结自李翰祥导演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在香港《东方日报》连载的同名专栏,内容涵盖其从影三十年的心得杂感,两岸三地影坛的掌故见闻,老北京民俗文化的五行八作等。全书幽默风趣,文辞生动,细节丰富,金句百出,甫一推出海外华文报纸便竞相转载,深得广大读者喜爱。此次恰逢李翰祥导演诞辰九十周年暨逝世二十周年,经过重新增补、整理,附上难得一见的家庭珍藏照,同时推出精装限量典藏版和平装版,以表纪念。

作者简介

李翰祥,1926年4月18日(农历三月初七)生于辽宁锦西(今葫芦岛市),后因战乱随父母迁居北平。四十年代先后就读于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师承徐悲鸿,主攻西画;后于上海实验戏剧学校修读戏剧电影。1948年前往香港,辗转于大中华、长城、大观、永华等影业公司,先后从事特约演员、美工、布景、配音、服装管理、编剧、副导演等工作。1956年独立执导《雪里红》后进入邵氏影业公司,以《貂蝉》《江山美人》《梁山伯与祝英台》等作品引领五六十年代港台黄梅调电影潮流。1963年赴台湾组建国联影业公司,拍摄《七仙女》《西施》《冬暖》等经典电影;同时大力扶持新人导演,培养新人演员,为台湾电影业发展做出杰出贡献。七十年代重返香港和邵氏,拍摄诸多类型电影如历史、传奇、文艺、喜剧、骗术和风月片等,其间完成《倾国倾城》《瀛台泣血》等宫闱巨作。八十年代回内地拍摄《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等清宫题材巨制,创作踪迹横跨两岸三地。曾多次获得亚洲影展、金马奖等导演和编剧奖,以及金马奖终身成就奖等荣誉。1996年12月17日,在拍摄电视剧《火烧阿房宫》时心脏病发,于北京逝世。

目录

目 录

代序:由揭幕到内幕——剖介李翰祥的大作(by谢家孝)

三十年细说从头

抱羊上树与骑虎难下 / “书卷气”与“输倦气” / 在天台游乐场听评弹 / 东窗事发,溜之乎也 / 天无绝人之路遇沈浮/ 登台念文告,声泪俱下 / 参加游行,终于被开除 / 想参观片厂,别找舅舅 / 下午逛马路好过上课 / 怪声叫好惹下了大祸 / 人不走运喝凉水也塞牙

初到香港,举目茫茫 / 我是黑旋风李逵后代 / 白云的一段风流韵事 / 《满城风雨》走下银海 / 初次登场化“本妆” / 扑粉画眉竟是耍活宝 / 及时次上镜心惊胆战 / 桥头铜牛没被“吹”走 / 大明星正在埋头苦干 / 男明星一掀轿帘而出 / 开膛破肚,挖心取肺

当“街头画家”去! / 吃了七天的“皇家饭” / 在港主演“铁窗红泪” / 姜南也来个僵尸复活 / 果真是个短命特写 / “后脑勺子”与“特写” / 顾伯伯抽屉里的故事 / 永华应考,大堂会审 / 又遭开除,说来话长 / 为二十四岁生日“补寿” / 顾影自怜,想做大明星 显示全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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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羊上树与骑虎难下

小时候喜欢听相声(上海人叫滑稽),经常是两个人说的对口相声,不过,也有一个人说的“单口”,和三五个人合说的“多口”。相声讲究四个字:“说”“学”“逗”“唱”。“学”又讲究:“进”“做”“象”“真”;“唱”又讲究:“精”“巧”“短”“美”。两个人在台上一说一逗,台下就笑声震耳,笑不可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破肚皮是假,但真能笑得肚子痛。

记得相声里有一段儿《羊上树》,甲乙两人都说乡下话,连说带唱,客(读如切)声客调:

甲:闲来无事下南乡。

乙:树木榔林长成了行。

甲:松柏枝叶多么好看。

乙:树上站着一只羊。

甲:你若问那只羊它怎么上的树啊!

乙:怎么上的树呢?

甲:……

于是甲就开始卖关子了,山南海北,东拉西扯,张家长、李家短,七个碟子八个碗,叫听众一边纳闷儿,一边笑着听他白话。这一段不长也不短,当然要说明“羊是怎么上的树”,不过要在乙认了师傅,叫了无数声“爹”之后,才抖这个包袱。

甲:你若问这羊是怎么上的树呢?

乙:啊,它不会爬,不会跳,怎么上的树呢?

甲:是啊,它不会爬,不会跳,怎么上的树呢?

乙:爹啊,它到底儿——怎么上的树呢?

甲:傻小子,俺的儿啊!

乙:啊!爹!

甲:是俺把它“抱”上去的!

其实台下的听众,都数不清听过多少次了,甚至于自己都会说了,但是,听到此处仍是笑不拢嘴,看着两个傻小子在台上出“羊”相,真有点不亦乐乎。

说到此地,一定有人不明白,李翰祥的《三十年细说从头》,怎么说起《羊上树》来了?众位有所不知啊,我写《三十年细说从头》,正是“羊上树”啊。你若问我这“羊”是怎么上的树呢?说瞎话是孙子,我是如假包换的,叫拜托我写稿的老朋友谢家孝连拉带扯“抱”上呢!抱上树还好,偏偏抱我上了虎背,如今骑虎难下,不从头细说,恐怕还会有大刑侍候呢!“居必择邻,交必择友”,此之谓也。诸君交朋友可要当心哪,尤其是新闻界的朋友,动不动就叫你“羊上树”,让你出洋相。

两年前写了一篇《我与林黛》,替“我”惹了周身蚁,有很多人咬文嚼字,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兴问罪之师;有许多人鸡蛋里挑骨头,说我用“鹤立鸡群”这句成语另有所指;又有一位专栏作家老气横秋地说:李翰祥的那篇“嘢”(广东话,“东西”之谓)如何如何。这一次重上虎背,免不了横冲直撞,尤其是“羊上了树”更比鸡犬升天厉害,那位专栏作家如果站在树下的话,可真要领点“嘢”了。而今算算自己来香港入影圈,不多不少的正好三十年,就用这个大题目,写写小文章吧!所见所闻,免不了风花雪月、声色犬马。为了读者的兴趣,行文或许略带戏言,但绝无诳语;文中必然有涉及同业诸“公”诸“婆”小姐先生,在下敬业乐群,谑而非虐,绝无不敬之意,就算幽了一默,何妨一笑置之。好,闲话就此打住,听我细说从头吧!

一九四八年的七月,熊佛西校长主持的上海市立剧校,委托马彦祥先生在北平招考,正式考取了多少名我不清楚,只知道马先生特别推荐了三个学生:一个是在蓝鹰剧团演《清宫外史》光绪皇的张之伟,一个是在《结婚进行曲》中演黄宗英丈夫的钟高年,另一个是在综艺剧团演《棠棣之花》中的侠累和盲叟的李翰祥。

以前和马彦祥先生有过接触,因为他是全国剧作家协会驻北平的代表,我是艺专综艺剧团的团长,剧团演出陈白尘的《岁寒图》和《离离草》,都曾为了版权问题找过他,但都是以电话联络的,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决了,大家从没有见过面。不过,对他的身世倒也略知一二:马彦祥,字燕翔,浙江鄞县人,前“北平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之子,一九三一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是著名剧作家洪深的得意弟子。

在上海时,与潘汉年、袁牧之从事戏剧运动,曾在“中央电影摄影场”任编导、“国立戏剧学校”任教授,著作有《械斗》《讨渔税》等。

“书卷气”与“输倦气”

及时次见到马先生是在一个晚上,为了投考剧校的事特别去听听他的意见。他家住在东城,是一所清静古朴的四合院。一个男佣人招呼我到他的书房,房里布置得相当雅致,紫檀的座椅,衬着方台、条案,依照传统的摆法,靠墙是十几个红木镶玻璃的书柜,都摆满了线装书,中间圆台下铺着蓝底白花的地毯。还没等看清墙上的字画,他已经由后院出来了。他穿着黑色长袍踏着白千层底的黑呢鞋,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大概四十多岁,好像听说他一度是影星白杨的丈夫,于是觉得他文静潇洒之外,更显得格外的风流、俊俏,尤其当他坐在红木书架前的时候,更加的满脸都是书卷气。

这印象较深刻,所以我到了四十多岁的时候,也喜欢穿黑色的长袍,也买了十几个红木书架,坐在前边问张翠英:“怎么样,够不够潇洒,有没有书卷气?”张翠英是杭州人,说话直爽,答得干脆:“你呀,潇洒不足,草莽有余,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强盗扮书生。人么长得傻大黑粗,还喜欢穿黑衣服,难怪张彻要在报上写你不会穿衣服了,我宁愿你穿得跟他一样的老阿飞似的,还显得像个导演样,至于书卷气么,现在嘛!倒没有,不过你由澳门回来那几天倒满脸的输倦气。”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我把来意告诉马先生,他笑了笑,很简单地说了一句:“你还要考什么?我介绍你去吧!”

我心里想,大概我们几次演出的剧本版权费,交得既清楚而又迅速的关系吧!就凭这句话,我到了上海。可能是周璇的一首时代曲给予了我莫大的影响,总觉得上海不仅是一个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地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天堂,不信,有歌词为证:

上海呀,本来呀,是天堂。

于是我在一九四八年的九月二十三日,打点行囊,辞别了高堂,乘火车到天津,转搭四川轮到了纸醉金迷不夜天的天堂——上海。

初到香港,举目茫茫

我把我要到香港发展的想法,再次地请示沈浮先生,他听了笑了笑:“好吧,人各有志。”于是很热心地替我写了两封介绍信。一封给影星王豪,一封给导演朱石麟。

同学们知道我要到香港,都纷纷给我送行。一个叫范宝文的同学,也有意到香港谋发展,希望和我结伴同行。我知道他也是由北平来的,就一口答应:“好吧,咱们一块儿希望在人间吧!”

赴港的前24小时晚上,班上的全体同学,公请我们俩,在学校对面的一个小弄堂里,吃大闸蟹,喝“老婆酒”(后来娶了杭州老婆之后,才知道是“老白酒”,是糯米酿造的,因为酒是奶白色,故名)。

有个同学到过香港,很热心地告诉我们香港一些情况:“在香港‘喝’茶叫‘饮’茶,吃饭叫‘塞(食)’饭。”

“干嘛塞呢,慢慢吃不好吗?”

“慢慢吃,就叫慢慢塞(食)。吃面叫塞(食)面,面和上海的阳春面、北方的打卤面都不同。黄色,细条的,因为碱落得重,所以吃着有点涩、有点硬。看电影和坐公共汽车一样要买票,不过票不叫票,叫‘飞’。

在香港丢了东西,不能说丢,说‘丢’就要挨揍,要说母(唔)见着。”

“爹见着行不行?”

“母见着,爹见不着。”

好,原来爹是大近视眼。称呼人叫“代楼”(大佬),或“捞油”(老友),可千万不能叫“落腰”,落腰是屁股。

我听了直乐,记了半天,结果印象最深的还是“飞”。票跟“飞”实在差得太远了,东三省有个地方叫“北票”,岂不要叫“北飞”?天桥晚期的八大怪之中,有个耍单杠的叫飞飞飞,岂不要叫票票票?

三杯酒下肚,同学们一个个面红耳热,越聊越投机,越说越起劲儿。田玛莉和金蕾连连和我干杯,更加觉得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假如有24小时,演了电影,上了银幕,可别忘了对着镜头招招手,表示和老同学们招呼,也好让大家开心开心!”

我当时满口应承,不过真抱歉,三十年来一直都没有这种机会,这也不能怪我,因为就算导演允许,剪接师也不答应。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十八日,早晨七时半,我带着简单的行囊——一个手提箱,和母亲替我缝的一床棉被和一条蓝底白花、家机布的褥子,跟范宝文一起登上了长江轮,三天之后到了东方之珠——香港。

我们初到香港,觉得奇热无比。可不是,十一月尾上海已经下过雪了,香港人还衬衣单裤地满街跑,热得我们满头大汗,加上身上的三件厚呢子西装,穿着浑身不得劲,脱了又唯恐礼貌不周,只好硬着头皮提包背裹,朝码头上一站,望望太平山两眼麻黑,可真有点举目无亲,茫茫不知所之的味道。

我们来香港的路费,是同学们凑起来的,所以到了香港,两个人的全部财产还有港币十四大元。想想也真是初生牛犊子不怕虎,好像香港真是遍地黄金,马路长高粱,天上掉烙饼。一出码头,就像到了外国,听听人声,唧唧啾啾,一句不懂;看看街招——牛津良、半日安、靓次伯、西瓜刨,不知所云;“如要停车,乃可在此”,更是莫名其妙。还好有人叫了声:“上海佬,啥地方去?”

“我们是北方人。”

“噢,山东佬,到哪里去呀?”

倒是一口好纯正的国语,人家说少不入广,老不入川;一入广,不论什么年纪都“佬”了。我有沈先生写的介绍信,信封上的地址是:九龙,北帝街,大中华影业公司。他看了看:“你们住在哪里呀?”

“随便在九龙找家旅馆就行了。”

他还挺热心,叫了两个苦力,替我们把行李抬到旺角码头的渡海轮上,又替我们买了船票,过了海又替我们叫“的士”,一直送我们到弥敦酒店,替我们订了房间。我们心中暗自庆幸,我们碰上“贵人”了。等到一切安顿好了,他和我们一算账,我的妈呀,用了港币七块六——可不是碰上“贵人”了嘛!还真贵,用了我们全部财产的一半儿还挂点零儿。

那时的弥敦酒店,还是用玻璃门隔成的房间,房里没有卫生设备,要洗澡得到厕所去;北方人有个习惯,到了一个新地方,拜望朋友之前,总要洗个澡,剃个头,洗洗尘,去去晦气,我们也当然不例外。其实这是前清旗人留下来的规矩,八旗子弟月月都有钱粮,吃饱了无所事事,就立了很多无聊的规矩。我们俩口袋里,一共只剩六块四,摆什么穷谱儿?真是少不更事。

刚好弥敦酒店对面,有一家砀山池。砀山是徐州的地名,记得敌伪时期在北平有个花名叫砀山梨的女人,闹了一件很轰动的风月案子。据说砀山梨和水蜜桃一样,一咬一嘟水儿,我想那花名和清末的土娼小白菜的意思一样吧。到砀山池一看,有三个小姐,不仅有个小白菜,还有个砀山梨,另一位大概是水蜜桃吧!

在北平、上海都洗过澡,上至老板,下至伙计,搓澡的,修脚的,清一色的全男班儿。有雅座和大池两种,不过没什么人在雅座洗盆子,多数洗大池,分冷、温、暖、热四池。热池多数是供有脚气(香港脚)的人烫脚用的,一烫一呲牙,两烫两咧嘴,还真有个乐儿。没想到砀山池只有盆池雅座,一人一屋不说,还一屋一女,多了个女招待。我想她领我进房也就算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没想到她要跟我一块儿“修行”,替我放好水,又替我宽衣解带。我还真有点难为情,我说我吃自助餐吧,她还非要请我吃大菜。万没想到来香港的及时天,就在女人面前加入了天体会,彻头彻尾地把自己的秘密全部来个大公开,赤裸裸地写起坦白书来。

她见我手足无措,不应该发脾气的地方发起脾气来,扑通一声把我推到盆里,然后拿起了两瓶滴露:“怕唔怕?”

我以为要不要,连忙摆手,她以为“唔怕”,把瓶塞一拔,嗵嗵嗵……统统倒在盆里。等洗完了澡一算账,我的妈,俩人差点儿没破产,港币六元整,还好没有“马杀鸡”。

如果两人“马杀鸡”一番,那就不用杀鸡了,先把我们杀了吧!一问那两瓶“怕唔怕”,每瓶五毫,四瓶两块。

唉,本来要洗洗晦气的,谁知反倒弄了一身晦气。

我是黑旋风李逵后代

我俩拿着沈先生的介绍信,像“通行证”一样,满街一打听,居然叫我们摸上了一号公共汽车(那时香港还没有双层巴士),每人一毫买了飞(票),坐到九龙城,司机朝现在飞机场的地方一指,我们就顺着方向,边走边问。

那时的北帝街,可不像如今这样的热闹,宋王台公园的石头,还原封未动地堆在山上,旁边围着石头栏杆,就像北平景山明思宗殉国处那棵吊死皇上的槐树锁着铁链一样,都有戴罪在身的意思。当年的宋王,做梦也想不到,后世的人们可以在他跳海的地方,乘着飞机,直上云霄,否则一定带着陆秀夫、杨侯爷他们,一同搭七四七飞到国外要求政治庇护,也就不必叫陆秀夫背着他,纵身入海,葬身鱼腹了。

宋王台下就是北帝街,我们终于找到了大中华,门房看了看我们的“通行证”,带我们到剧务室。那时的主任是陈焕文,剧务是魏鹏飞,他们都说得一口刮拉松脆的京片子,听着真有“如鱼得水”的劲儿。不是套近乎,他们两位看着还真有点面熟。原来陈主任也兼任演员,经常在抗日影片里,演演日军大佐、大尉之类的角色,人头太次郎啊、犬养龟太郎啊什么的,后来也当了导演,拍了很多部国、粤、厦语的影片,是出了名的“打鼾导演”。因为他比现在的楚原还要忙,经常24小时连赶三组戏,根本就没有时间睡觉,所以一喊过“开麦拉”之后,即刻鼾声震天,神游梦府。那时候还是现场收音,录音师在耳机里听见如此的声音,焉能不动肝火!即刻响铃喝止,推开录音室的隔音玻璃,朝棚里大叫大跳:“×那妈,边个困觉啊,返屋企困了!”

陈导演由梦中惊醒,不问青红皂白,也跟着用上海话帮忙:“操那去勒,啥人?啥人打鼾?娘个西皮,滚侬娘个五香茶叶蛋!”

片厂里的演职员都笑不拢口,陈导演方知道打鼾的原来就是自己,一打马虎眼,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之后“打鼾导演”之名就不胫而走,跟“云吞导演”一样地名震影坛了。

剧务魏鹏飞的来头,可就更大了,默片的时候,就已经是天一公司的当家小生,喜欢俚嬉。我们刚通名道姓,他老先生就向我开玩笑,问我爸爸是不是印度人!我开始还真一愣,后来陈主任一乐,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挖苦我长得黑。俗语说得好:“京油子,卫嘴子。”我这个在北京土生土长的“油子”,当然要露一手儿。于是我告诉他我爸爸是在门头沟挖煤的,我妈是煤球大王的千金,我们不是李太白的陇西李,而是李太黑黑旋风李逵的后裔,替我接生的产婆姓包,是包公的十八代耷拉孙儿,我刚一落地,她把我错放在和煤球儿的盆子里,所以我才如此这般的健康,黑里俏。不过黑虽黑,但是纯种的中国人,一点杂毛儿都没有,没有串过秧儿!说得魏老和陈主任哈哈大笑,马上叫人去找王豪先生,叫我们暂时到院子去溜达溜达。没想到在这儿碰见白云先生,以前虽然没见过,可是想起他在北平一段风流韵事,还真够瞧的,而且够瞧老大半天的。

小九儿布下了铜网阵

据说马氏夫人貌似天仙,真有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意思;徐氏夫人也有环肥之美,皮肤雪白幼嫩。马徐先生一生喜欢女人皮肤洁白光润,所遇所得也算艳福非浅,遗憾的,大概就是一生没有和白光合作过了。

马徐先生在中国影坛来说,该是一位好导演;但是因为过于认真,过于严肃,反倒过犹不及。我认为导演主场戏无妨刻意求工,尽量考究,过场戏则应“得过且过”,一笔带过。如果个个镜头都是呕心沥血,反倒宾主不分、本末倒置了。马徐先生等云,一等就是十八天,虽然早已脍炙人口,传遍影圈,当然不会是假,可是我却没有亲眼见过,总以为有些言过其实。及至我在韩国的汉城,看见我拜弟小胡(金铨)拍外景的情况,倒认为自己是少见多怪了。

那是一九七七年九、十月份的事,我一位印尼的朋友陈子兴,约晤我们夫妇和朱牧伉俪到汉城参观林青霞拍《金玉良缘红楼梦》。

金铨的《空山灵雨》和《山中传奇》的外景是两片交替拍摄,小胡劳师动众由香港带了三十多口子,在汉城包了一间旅馆,大家不分彼此住在一起,偶尔由张大嫂(张和铮夫人)兼着给大家烧烧饭,做做北方菜。每天拍戏还不觉得什么,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还真叫人有点毛骨悚然。可不是嘛?每天除了吃住还要付给大家每人十元美金的零用,其他的费用包括器材(摄影机、灯光、发电机),交通(大小巴士、大小货车等),不论拍与不拍都要付钱,每天的开销实在够制片老板受一家伙的。汉城的天气,早晨多数阴云密布,不过一到十一点钟左右一定会开天,可是胡导演每天推窗一看,“密云,无定向风”,马上宣布改期。我兄弟一改期没有事做,蒙头接睡二本。好嘛,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于是写剧本、分镜头、画画面地动个不停。旅馆的耗子一直在暗地里等他睡着了,好出来活动活动,找点吃的东西!这么一来,耗子也睡不着了。他睡不着写剧本,耗子睡不着满屋里乱窜。胡导演岂可任鼠辈横行?于是乎展开了一场人鼠大战,五鼠闹汉城。小胡属猴的,猫拿耗子是天经地义的,狗拿耗子已经是多管闲事了,猴儿拿耗子你听说过吗?多闹得慌!

我们兄弟打了一夜猴儿拳,耗子就跟他耗了一夜,第二天推窗一望,阴云密布,当然又宣布改期,然后又叫制片添两件道具——一是打老鼠的夹子,二是关耗子的笼子。正是:

金铨布下铜网阵,悟空生擒白玉堂!

白玉堂是《五鼠闹东京》的老五锦毛鼠,因为大破铜网阵而命丧九泉。如今小九儿(金铨排行第九)也布下了铜网阵,别说锦毛鼠,御猫展昭来了也照样跑不了!一夜之间胡导演聚精会神地看着耗子洞,口中念念有词:“耗子耗,我跟你泡,扔下银钩钓金鳌,任你插翼也难逃!”

小老鼠难敌大导演

老鼠当然不是傻瓜,小眼睛朝洞外一瞧,好嘛,一九七八年度的全世界五大导演之一正在洞外虎视眈眈,再看椅子下的夹子、台子底下的笼子、笼子后边的一碗水,加上洞口其味难闻的耗子药,阵势还真是犀利无比!好家伙,《龙门客栈》曹公公白鹰的由地下飞身上树,《侠女》老和尚乔宏的由天上飘然下降,都是胡导演亲自度招儿教出来的,小小的老鼠,哪里会放在大导演的大眼睛里。不用说,耗子也心知肚明,于是来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你用哪个影展的名义来邀我,都一律谢绝参加。大导演与小老鼠各显神通,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你百般地诱敌骂阵,我千样地免战高悬。人鼠双方,一直耗到丑末寅出,日转扶桑了,还不分胜负呢!不过时间一久,耗子药熏得小老鼠口干舌燥,无可奈何地趁大导演一个不留神,“吱”的一声窜出洞口,直奔那碗水而去,哈!“鱼见食而不见钩”,此之谓也。耗子是看见碗没有看见笼子,碗在笼子后边,想喝水是必经之路,一经笼子可就有进无出了,于是小老鼠终于陷入了大导演的铜网阵!

等大功告成,天才蒙蒙亮,胡导演挨着门儿把全体演职员敲醒了,让大家看着一夜的成绩和老鼠的下场。小胖子吴明才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本来胡导演经常教导他们这些后生晚辈“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人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砂锅不打一辈子不漏,所以他壮着胆子向前问道:“胡叔叔,晚生有一事不明白,想向你请教一二。”

“说,别拽文!”

“有一奇事,我认为比《山中传奇》还奇:老鼠这么一丁点儿小,为什么大家都叫它‘老鼠’呢?‘老’在什么地方呢?你是世界五大导演之一,他们却叫你‘小’胡,你又‘小’在何处呢?”

小胡答得倒也满干脆,朝小胖儿的脸上“啪”地就是一巴掌,打得吴明才双眼直冒金星儿!

有24小时我和小胡一块儿吃晚饭,问起他等太阳的原因,同时也告诉他我的看法:反正已经惊官动府地来了,吃饭要饭钱,住店要店钱,加上零用钱、器材租金以及交通费,不管改期不改期都一样要付钱,为什么不每天把队拉到外景场地去等太阳呢?拍一个镜头够本,拍两个赚的,何乐而不为呢?小胡当然也有他的理由:“货车、巴士不开车,油钱不算哪!

“就为了省几个油钱?”

“拍的是深山野谷里的红叶啊,没有大太阳颜色不漂亮啊!说也白说,好多人不明白。真!皇上不急急死太监,花的是我的钱嘛,他们急什么,真是狗拿耗子!”

得,我成了狗啦!没关系,老哥儿们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过得着,想想我年轻的时候不也一样吗?三十三岁那年,在亚洲影展得了《貂蝉》的导演奖,三十四岁又以《江山美人》得了亚洲影片奖,三十五岁再以《后门》得了影片奖,好嘛,差点连我的老祖宗李逵姓什么都忘了,走起路来脚都发飘,眼睛看人都是两影儿,经常分不出南北西东。那年带着四十几个演职员到日本京都

媒体评论

李翰祥一生的作品恣肆,虽也有庞杂之嫌,但若以电影去闪烁千年中华文化之火花,无人能出其右。尤其是,这些作品竟多在背井离乡之地完成。

——皮埃尔 里斯安(Pierre Rissient)/ 亚洲电影专家

(曾在1960年代将李翰祥作品《倩女幽魂》《杨贵妃》推荐至戛纳电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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